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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閱制媒體的用戶體驗,輸給網路公司十萬光年
什麼叫做「用戶體驗太差」?舉個例子,如果Netflix頭一年跟你收台幣330元月費,過了一年後,月費直接漲到一千塊,你能接受嗎?
答案大概連想都不用想,絕對無法接受。
而且,如果Netflix真的這樣跟你收錢,接下來還會發生許多慘劇:一、會有許多用戶大聲抗議,然後引發媒體公關危機;二、接下來就會爆發用戶退訂潮,傷害Netflix的市佔率;第三、不用說,其他串流影音服務業者絕對會趁機大舉搶市——誰叫你自己要犯這種低級錯誤。
同樣的,你也不會看到Netflix用這種低價策略把你吸引進來訂閱,然後過了一年,就不讓你退訂;他們絕不會跟你說:「親愛的訂戶,對不起,你的訂閱期還有十個月,所以您不能退訂」。只要你隨時想要退訂,Netflix絕對一聲不吭,爽快退錢。
同樣的例子,我還可以一舉再舉:你在Amazon上買的東西想退貨,Amazon可曾刁難過你嗎?剛好相反,Amazon網站上甚至提供各種退貨指南,幫助你順利退回貨品。另一個例子,我在美國用的某個Email服務,提供24小時、全年無休的客服專線;沒有一家媒體做到這種水準的客服。
放眼望去,對任何一家以客戶為導向的原生數位公司來說,這種水準的服務品質,可說是基本中的基本;但是幾乎所有網路媒體業者,尤其是傳統大媒體,服務品質離這樣的標準都非常遙遠。
網路廣告崩壞和訂閱制的復興
我每年大概要花1800美元訂閱各種新聞服務,訂閱的對象從大型媒體到各種個人興趣相關的小型專業媒體。身為一個了解資訊價值的人,我很願意在媒體身上花錢,但我得到的客戶體驗和服務,總是很令人不悅。
新聞訂閱費用之所以要價不菲,是因為新聞製作的成本很高,特別是深度報導、有價值的新聞,製作起來是非常花錢的。最近我在讀一本書,是由華爾街日報知名調查記者 John Carreyrou 寫的《Bad Blood》,這本書揭露矽谷生技新創 Theranos 公司的大騙局。為了調查本案,華爾街日報投入的經費超過一百萬美元;而紐約時報一年花在新聞製作的預算,則高達兩億美元。
新聞製作如此昂貴,或許是矽谷各家科技巨頭完全不想碰新聞產業的原因之一;而且優質新聞製作的經濟面價值,也無法透過諸如KPI或OKR之類,在這些科技業者內部廣為使用的量化指標來衡量。
我在新聞產業做了這麼久,一直希望找到某種能夠衡量新聞產出(我不敢說這能稱之為「生產力」)的量化指標,但是你真的不能在新聞產業裡用KPI或OKR做為績效指標;除非你像某些媒體一樣,硬性規定記者和小編每天都要擠出若干篇稿子。
言歸正傳。優質新聞的製作如此花錢,而總得有人來付錢,除了金主之外,還能跟誰收錢?當然是讀者和廣告主了,因為媒體就夾在讀者和廣告主之間,不向讀者和廣告主收錢,還能跟誰收?
這兩年間,有三股力量同時作用,讓許多媒體走向訂閱制;這三股力量分別是川普效應、假新聞風暴,以及崩壞的網路廣告體系。雖然網路廣告業者多年來極力否認,但以下這些狀況通通在亮紅燈,也讓新聞媒體大徹大悟,完全認清網路廣告有多麼失敗:
- 停滯不前的廣告收益;
- 每下愈況的用戶點擊;
- 屢創新低的廣告可看性;
- 猖獗的詐騙點擊;
- 愈來愈多用戶安裝廣告阻擋器;
- 被Google和Facebook近乎通吃的廣告營收(去年全球廣告營收的84%,都流進這兩家公司的口袋);
就算以上這些狀況都不足為懼,最近歐盟推出的GDPR法案,也將大大傷及網路廣告的營收表現。而且雖然有少數媒體業者嘗試推出新的廣告模式,但大多數媒體,還一直在想從已經枯竭的井裡打水上來解渴。
如何提升訂閱制媒體的服務品質?
這些年來,新聞媒體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服務品質低落,完全沒有明顯改善。我無意指名道姓,因為這樣只會讓辯解的Email塞爆我的信箱;但我還是可以在這裡列舉一些做得不好的例子,供給大家參考。
訂閱制和廣告制不可並行
我在這裡必須再三強調一點:媒體業者別想一魚兩吃;已經付了訂閱費用的訂戶,就不應該繼續用廣告狂轟濫炸。某些優質廣告或許是可以接受的,像是 Lexus 和 Apple 最近的兩支廣告,不但內容精彩,而且可看性非常高;像這樣的廣告播給訂戶看還勉強可以接受,但其他的廣告,還是能免則免比較好。
為何只要是訂戶,就不應該再看到廣告?很多媒體可能無法理解,但要是以讓個別讀者看廣告能產生的營收貢獻度,來和個別訂戶的訂閱營收貢獻度相比,答案就十分明顯。
Google最近針對這個題目做了一些研究,結論是:個別讀者一整年貢獻的廣告收益,只有區區幾美元之譜;訂戶每個月付出的訂閱費用則遠高於此。
也就是說,媒體只要針對最忠誠的讀者稍稍調高訂閱費用(一個月調一塊美金就好),讓這些讀者享有無廣告的服務,就足以彌補不放廣告的營收損失,還能換來無比優質的用戶體驗。
但是,多數業者還是短視近利。以彭博新聞為例,他們最近推出的訂閱專案,月費高達35美元;訂戶不但還是會看到廣告,而且會看到來自Taboola聯播網的廣告,其廣告之爛堪稱一絕。
像彭博這樣的做法,不但等同自絕於讀者,而且完全跟不上時代潮流,實在匪夷所思。所以這種做法註定失敗:像我這種還沒採用新方案的讀者,三不五時就會被擋在付費牆外,但還是寧願留在只能看財經新聞的舊方案,因為和新方案相比,舊方案反而還能讓我看到更多樣的內容。
限量閱讀付費牆,不該只有一種高度
很多媒體採用付費牆制度已有一段時間:讀者每個月可以免費閱讀若干篇文章,然後就會被付費牆擋駕;但我必須說,同一套制度套用在所有人身上的做法,是有問題的。每位免費用戶轉換為付費用戶的可能性各不相同,所以應該以此為基礎,設定人人不同的閱讀限制,盡量提高轉換率。
舉例來說,那些每個月只來看一兩篇文章的讀者,大概不太可能轉換成付費用戶,所以付費牆的設定就不用太鬆;而被付費牆擋住多次的讀者,很可能才會是最值得爭取的顧客。這個道理十分明顯,技術實作也不困難,可惜就是沒有媒體業者推出動態付費牆。
訂戶要走,就乾脆一點,讓他走
我在前面的段落中說過,想退訂的訂戶如果沒有抓準時機退訂,就得被迫再等一年。很多媒體業者根本不知道,這種做法老早就過時了。不管業者願不願意,顧客的要求就是自己決定自己的錢怎麼花;把他們死命抓著不放,只會讓顧客更討厭你。
法國付費電視網 Canal+ 的行銷人員,對其付費訂閱制度相當自豪;他們的人還曾經對我說過「就算訂戶去世也沒辦法退訂」這樣的話;但真相是,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的服務,現在愈來愈乏人問津。但這種把訂戶抓住了就死不放手的糟糕做法,還是廣為新聞媒體採用。
從營收的角度來看,媒體當然不願放棄這種策略,但從產品經營的角度來看,這是攸關讀者去留的大事。從另一個角度講,媒體採用這種鎖定策略,或是讓訂戶難以退訂,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正是因為內容不夠強,產品本身吸引不了讀者,所以你才必須出此下策,用各種怪招留住讀者。
正視並解決老問題:技術太差
放眼市場,能夠在這波訂閱制大潮中吸引最多訂戶的媒體,都是那些願意大筆投資在技術上的人。
以金融時報網站為例,很快就能跨過百萬訂戶的門檻;他們真的痛下決心,花了一大筆錢,不只大幅改善網站和 App 的表現,同時也強化了各種以資料為中心,促成用戶增長的關鍵技術。
華盛頓郵報是另一個例子。由於新老闆 Jeff Bezos 本身對網站速度和用戶界面最佳化的堅持,也讓華郵的訂戶大幅成長。紐約時報就不用說了,不論從任何角度來看,他們的網站實在好用到不行。
不幸的是,跟這三家相比,其他的媒體業者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車尾燈。各種技術問題層出不窮,像是網站速度太慢、各種瀏覽器和閱讀裝置的相容問題、令人抓狂的影片播放界面、讀者三不五時就得重新登入等等。
還有,很多媒體網站的搜尋功能根本爛到不行,不少讀者寧可跑去Google,自己用語法搜尋你的網站內容;更多號稱提供個人化推薦的網站,演算法大有問題,吐出來的都是讀者不想看的東西。
最常見的媒體技術問題則是廣告。很多時候要嘛廣告跑不出來,要嘛就是嚴重拖慢頁面呈現速度;所以我再說一次,已經付了錢的訂戶,拜託別再放廣告給他們看了。他們每個月已經花了十塊到三十塊美金訂閱,理應享有更好的對待,何苦再用爛廣告把他們逼走?
訂閱制大潮即將退去,再不加快改善步伐,就來不及了
推動這波訂閱制大潮的主要動力,也就是所謂「川普效應」,很快就會到達高原期;服務品質不佳、無法帶來價值的媒體,會頭一個被讀者拋棄。
新聞媒體有個錯誤的迷思,就是自以為只要提供獨一無二的內容,就能換來讀者的忠心不渝;因為這個錯誤迷思,很多媒體沒有用數位時代的服務水準來自我要求。
要知道,當代用戶要求的服務品質,是得和Amazon或Netflix看齊的;媒體必須急起直追,滿足當代用戶的要求,因為新的顧客滿意標準就是這麼高。
(編譯/ 施典志 Tenz Sh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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