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 終於發現，隱私權是門好生意

臉書大掌門 Mark Zuckerberg 今天發表了一篇爆炸性的長文，標題叫做《A Privacy-Focused Vision for Social Networking》（大致可以譯為「以隱私權為重的社群服務新方向」）。這篇文章宣示了 Facebook 今後的新目標，也就是「小社群之間的私密對話空間」。

從公開社群平台到私密對話空間

這篇文章非常之長，各位如果沒空細讀的話，我在這裡大致摘幾個重點：

• 過去十五年來，Facebook 總是致力於所謂的「公開社群平台」，然而觀察用戶行為，大多數人真正需要的，並不只是一個一切都攤在陽光下的對話場域，而是小團體之間的私密對話空間；
• 所以，Facebook 接下來的發展重點，將是提供大家更好用的「小團體私密對話平台」。

為了讓大家放心使用 Facebook 提供的小團體私密對話服務，Facebook 必須加強幾個面向：

• 用戶間的私密互動：未來的私密對話平台，需讓用戶完全掌控誰可以加入、誰可以存取對話內容；
• 訊息加密：為了讓小群體間的對話保持隱密，連 Facebook 自己都無法解密的「點對點加密」（End-to-end encryption）是必備的技術；
• 訊息的留存壽命：為了避免有人拿過去的話來打臉用戶，造成「不必要的困擾」，用戶將可自行設定訊息在平台上可以活多久，超過這個設定的時間，訊息就會消失；
• 用戶安全：加密且會消失以致死無對證的對話內容，雖然確保了用戶隱私，但也會成為壞人作惡的工具，甚至造成犯罪偵辦的困難。如何在不影響隱私的前提下，由平台偵測到各種不當使用行為的前兆，並且提前示警，這也是重要的課題；
• 不同平台間的訊息互通性：Facebook 自己就擁有 Messenger、Instagram 和 WhatsApp 三個平台，各有自己的通訊功能；若能讓彼此的訊息能夠互通，用戶就可以留在自己喜歡的平台上，但又能彼此交流；
• 安全的資料儲存：很多國家並不注重人權和隱私，也沒有言論自由；這些國家經常會以法律或行政手段要求跨國網路公司把資料中心建在境內，以便隨時取用資料對付該對付的人；Zuckerberg 說，絕對不能把資料中心建在這種地方，即使 Facebook 必須放棄這樣的市場，也在所不惜。

文中 Zuckerberg 不斷強調，他相信這些目標是用戶真正需要的社群服務，但中間一定有很多技術面、法規面、社會面的困難；所以接下來臉書會和專家學者、社會賢達、各國政府等坐下來，一同研究出解決方案，以打造出大家都滿意又愛用的新服務。

大家相信 Facebook 真的會改變嗎？顯然不

Zuckerberg 這篇文告一出，果然立刻成為討論的焦點。由於這家公司過去的記錄實在太糟糕，再加上文章本身也缺少足夠的細節，馬上就引來各式的批評。

已經退休但仍然活躍的老評論家 Walt Mossberg 莫博士就酸說：「不知道 Zuckerberg 是從何時開始認為通訊隱私很重要的，是一個鐘頭以前，還是一天以前？」

前一陣子從臉書閃人的 Facebook 前資安長 Alex Stamos 也發了推文說：「沒想到馬克會寫這篇，如果早兩年寫就好了；也希望這真的能改變公司的產品文化，畢竟這麼大一艘船要改變航向，是很困難的」：

Wired 網站也登了一篇文章，質疑這篇文告中根本避而不談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在新的方向之下，Facebook 會如何處理過去飽受批評的用戶資料分享，以及廣告定位的做法。

過去 Facebook 正是太過輕忽用戶隱私的保護，才會不斷發生像 Cambridge Analytica 之類的醜聞。而 Facebook 到目前為止的成功，正是靠著分析用戶隱私來精確導引廣告訊息，因而大賺特賺；在 FB 在改變經營方向後，將要如何調整其超精準定位廣告的運作方式，同時保護用戶的隱私，在 Zuckerbeger 的這篇文告中，也確實隻字未提。

不是轉進，而是擴張：尋找下一個高速成長的領域

Wired 除了寫文章指出該篇文告的問題外，也馬上找到 Mark Zuckerberg 進行專訪（動作真的超快）；在專訪中 Mark 除了照本宣科，依照文告和公關事先擬好的說帖回答各種問題外，還提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在發展小社群私密對話平台的同時，Facebook 並不打算放棄原有的公開社群平台。

也就是說，其實 Facebook 並不像是文告當中宣示的要大轉彎，從一種典範轉移到另一個典範，而是要在既有的基礎上，擴張到另一塊他們還沒完全固守下來的陣地，也就是即時通訊領域。

在很多國家的即時通訊市場，Facebook 都還沒取得絕對的主導地位（例如在台灣和很多亞洲國家，稱覇的通訊軟體是 LINE），換個角度想，這就是巨大的成長空間。對 Facebook 這樣一意追求成長的公司來說，原先的公開社群平台已經接近極限，如果還要成長，勢必就得另闢戰局才行。

對任何一家平台服務商來說，要去打一個新戰場，先拿到用戶才是最重要的事，有了夠多的用戶，才有資格談怎麼賺錢；所以當 Wired 質問 Zuckerberg 如何將靠定位廣告賺錢的經營模式移轉到社群私密通訊平台時，Zuckerberg 就用這套成長優先論來回覆。反正我得先長大，再來看看有什麼商機，要怎麼賺錢。

看到這邊，我們完全可以說，Facebook 真的超厲害：原本是賺錢絆腳石的隱私權，現在也能鹹魚翻身，成為用來宣傳新服務的哏；FB 現在不但用隱私權來試圖洗刷過去的不良形象，順便酸一下 Apple（誰叫 Apple 要在中國建資料中心，結果還不是被整碗端走），還想在未來靠隱私權賺更多錢，真是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