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雜誌》創下台灣新聞媒體線上付費訂閱的先例，2017年3月，推出「天下全閱讀 (All Access)」上線，可用各式裝置隨時線上閱讀即時新聞、當期深度報導和過去37年的產經好文。《天下》推動數位內容訂閱（付費牆p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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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的數位轉型一直是業界的痛，也是一個似乎永遠都在追尋，永遠不知盡頭在哪的任務。《天下雜誌》開風氣之先，公布了這份報告，受到頗多好評。
很榮幸的，在這份報告正式公開（2018 年 11 月 15 日）的前一星期，我和幾位朋友受《天下》之邀，先看過了這份報告，並且和《天下雜誌》的吳迎春社長、鄭淑儀內容營運長等幾位負責數位轉型的業界先進，共聚一室，討論了報告的內容，以及對整個媒體產業未來轉型的一些想法。
昨天公開的報告，和我上星期讀到的未公開版本大致相同，只有一些用字遣辭上的調整；所以我上周讀完報告和討論的心得，在正式報告公開後，大致上都還可以拿來這裡寫（哈哈）；以下就是綜合我讀完這篇報告，以及與天下的朋友們交流過後的一些想法。
媒體數位化：兩次典範轉移
在這份報告中，詳細交代了《天下雜誌》在內容產製、人力與技能、策略設定與流程、業務面的轉型過程，而轉型的目標是朝向付費訂閱制。
在我看來，這其實是媒體數位轉型 2.0。這二十多年來，媒體的數位轉型有兩次典範轉移：1.0 的任務是將內容數位化，2.0 則是重新找到可長可久的經營模式。
對《天下》這樣歷史悠久，從紙本時代走來的所謂「傳統媒體」來說，從 1.0 到 2.0 ，當然是一個連續的過程；而對其他誕生於數位時代的原生數位媒體來說，儘管無需歷經 1.0 的數位化之路，但要怎麼找到可長可久的經營模式，也還是仍待努力找出解答的難題。
然而，不論是「內容數位化」還是「找到新經營模式」，都是從業者自身出發的「業者角度」；我個人一向比較偏向從「讀者角度」來看這件事。我先前寫的一系列文章，都是從讀者角度出發，來剖析內容業者遇到的各種經營難題，各位也可以參考看看。
自從有網路以來，舊媒體面臨讀者大量流失、原有商業模式失靈的困境；各種新媒體雖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但能找到穩定讀者來源、穩定收入來源的也屈指可數。雖然大家花了很多工夫思考、檢討，但似乎還沒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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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從讀者角度來理解、思考並推動數位轉型 2.0，媒體產業就很可能再次犯下 1.0 時代犯過的錯誤，也就是投入大量資源，卻仍找不到方向。
所以，要是從讀者的角度來看媒體的數位轉型，整個媒體數位轉型的本質，其實在於「讓內容與讀者間的關係更加密切」這件事。
數位轉型典範轉移的本質：內容和讀者間的關係更加密切
在檢視整個 Internet 主流由入口網站演進到搜尋、再到社群網站的三次典範轉移歷史時，我發現一件事：這三次典範轉移的發生契機，都是因為新技術的出現，使得資料與個別用戶間的關係，一次又一次地拉近。
前幾年在思考「為什麼社群服務成為主流」的問題時，我用典範轉移的概念，以「資料與用戶間的關係」來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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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內容產業數位轉型的兩次典範轉移，也可以從「內容與讀者間的關係如何愈拉愈近」這個角度來理解。
在內容數位轉型的 1.0 時代，內容業者在做的，是把內容從傳統的載體（紙本、廣播、電視）搬上網路，或是直接在網路上產生內容，讓讀者能夠儘可能方便地取得這些內容。
在 1.0 的時代，各種數位內容大量出現，對讀者就造成資訊過載的問題；讀者需要篩選過的內容，而搜尋和社群平台的演算法，對讀者來說正是內容篩選的利器；然而這也使得內容業者自此失去和讀者的直接連結。
在我這篇舊文中，用了較多的篇幅來描述媒體如何在數位轉型 1.0 的過程中大批大批地失去讀者：
這些年來，媒體想著改變、做了各種改變；但讀者也變了。媒體的轉變，是跟著讀者一起變的嗎？過去由上而下的典範，還能繼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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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媒體數位轉型 2.0 的挑戰，我認為就是「重新找回內容與讀者的直接連結」。唯有讓讀者發現媒體提供的內容是不可或缺的、難以取代的，值得追蹤、關注、長期訂閱、付費閱讀，媒體才能重建和讀者之間的直接關係，擺脫中間人的壟斷——不論是流量的壟斷，還是廣告營收的壟斷。
在天下雜誌的《報告》中，不斷提到他們如何努力打造值得讀者付費訂閱的內容；而付費訂閱就是媒體與讀者建立直接關係的諸多方法中，門檻最高、最不容易做的一種。我們完全可以把訂閱制視為讀者與媒體直接連結的試金石。
也就是因為門檻如此之高，任務如此艱鉅，所以包括天下雜誌、紐約時報和其他訂閱制媒體的努力，才會如此受到大家的注目與敬重。
另外，過去我們對「傳統媒體」和「新媒體」的定義，在新的典範之下，我認為也有必要重新調整。以載體的新舊來區分傳統媒體和新媒體，是 1.0 時代的標準；在典範 2.0 的時代中，能夠和讀者建立直接連結與新商業模式的媒體，才是真正的新媒體；那些僅有遞送方式數位化，內容和讀者關係還留在 1.0 時代的媒體，相形之下就非常傳統了。
流量仍然很重要，但更該追求高品質的流量
在這份報告公開之後，我有不少朋友都分享了報告，也提出了各自的觀點和問題，特別是關於流量；其中 Miula Hung 有這樣的評論：
其實不只是 Miula Hung 關心流量，所有媒體人都非常關心流量，很害怕做了什麼事情，流量就會往下掉；如果做了什麼事情會讓流量上升，大家也就很很開心，並且把它視為成功案例。
然而對流量的追求，甚至把流量成長視為最重要的指標，這種作法正導致了媒體今天的悲慘命運：如果媒體只有流量變現一種商業模式，就會為了最大化流量而忽略讀者的真正需求，最後就是受到流量分配者和廣告平台的宰制，失去和讀者之間的直接連結。這在我之前的文章中也分析過：
數位媒體多半以網路廣告當成主要營收來源之一，然而網路廣告先天存在的問題，卻也為媒體和讀者帶來各種困擾。本文是「新舊媒體的新出路：從讀者角度出發的思考」系列第三篇，同樣限 Medium 付費會員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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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周與《天下雜誌》朋友們的討論中，當然不可避免的，我們也談到了流量這件事；但後來我們的共同結論是，媒體雖然還是不能不追求流量，但更應該關注的是「高品質的流量」。
所謂「高品質的流量」，和一般流量最大的不同，大概有以下幾點：
- 你知道這些流量是來自哪些讀者；
- 這些流量不是莫名出現的，而是確實受到內容的吸引而來；
- 這些流量會因為對內容的需求而一再返回。
在討論到所謂「高品質的流量」時，當天也受邀出席討論會的 Charles Lee 也分享了他在康泰納仕的經驗：當他們把內容績效的重點，由一般流量轉為每個月重覆造訪若干次的忠誠讀者流量，並加強這些忠實讀者想看的內容後，發現帶來的好處非常明顯：
- 讀者的回訪率提高了，而且還透過分享帶來更多精準的讀者，所以流量也得到維持；
- 內容團隊能更為聚焦在某些讀者愛看的題材領域上，甚至有可能減少內容產量而得到相同的流量，進一步讓內容團隊有餘裕提高內容品質。
在《報告》的後半段有不少篇幅在談天下如何透過數據調整內容，以及新垂直內容頻道的成立；這些都有助於內容聚焦，並且提高流量的品質；而有了高品質的流量，也表示有機會嘗試各種流量變現之外的新商業模式。
結語：一同走向媒體的第二次典範轉移之路
當然，每個媒體都有自己的課題需要面對，天下的經驗未必能拿來直接套用，現學現賣。不過，天下這份報告的價值，就在於直接面對問題，勇敢嘗試各種可能，而且開誠布公，讓大家都看到這條路上的各㮔艱險與挑戰。
在上周與天下朋友的討論中，我也問了一個我個人十分感興趣的問題，那就是天下雜誌選在此時此刻公布數位轉型報告的動機；我自己的揣測和天下朋友分享的理由大致也差不多，除了分享天下自己的經驗之外，也不無教育用戶和客戶，以及招賢納士的用意。
在昨天報告出爐之後，我看到的各界反應都是一片好評，想見這份報告已經多少達到一錘定音、建立江湖地位之效；然而大家也都知道，媒體的數位轉型 2.0 是一個仍在嘗試的過程，誰都不敢說自己已經成功了。
成功的經驗固然值得分享，失敗的經驗更能幫助大家避免重蹈覆轍；也期待更多的媒體也能像《天下雜誌》一樣，透過報告或其他方式，大家集思廣義，一同找出未知之路與各自的成功之道。